從「生命」小聊社工專業與科學管理
tswi at 無名小站 於 January 11, 2006 02:08 AM 發表
Posted at 聯盟網站 by: 閉門思過 | January 11, 2006 02:14 AM
我一直排斥去看吳乙峰拍的「生命」,不是為有人批評它煽情,也不是因為有人批評它商業。我怕的是,一種對自己失職的指控。
因為,我曾是劇中主角們故鄉「九份二山」的主責社工員。
我深信,九二一的傷痛,不只存在罹難者家屬的心裏,也隱隱約約潛伏在每個曾在災後進入服務的社工人心中。
然而當我不得不陪著重傷的親人在醫院看著這部片,我也重新又回到了那段過去,
北山貨櫃屋,好個熟悉的場景...
鏡頭下的主人翁,在地震一年後早已四散各地,而我卻是那時才走進國姓,
我以著多次家訪查無原址及案主未居住於轄區而問心無愧地結案,然而,那時卻也心懷忐忑。只是我不明白那時忐忑的來源。而當鏡頭轉到了家中罹難者最多的羅小姐,在導演在她有自殺意念時所作出的「處遇」時,霎時,我明白的我的不安的來源,也知道為什麼自己一直不想看這部紀錄片,也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失職的所在。我無法再問心無愧下去。
當年,讓我問心無愧的是,科學化的管理,讓我必須清楚知道自己不可以投注過多時間在少數幾個個案上,我必須有「量」的績效,於是,幾次家訪發現案主居住外縣市,該做的就是轉介,雖然我曾想要追到他們的居住地進行追蹤訪調,但是「專業」卻也不允許我有過多的涉入,我該清楚界線地轉介給在地的社工。
就機構的要求而言,我做到了專業處遇,然而,現在看來,對我自己的良心而言,我失職了。依稀記得,那時良心曾經告訴我,我該繼續追的。
在離開了社工界的幾年沉澱之後,我拋開了學院教導出來的「專業」,也不再受到機構管理的壓迫,也終於能夠看清楚自己的失職。
對自己良心的失職。
我那時該聽心底那個「善」的聲音,不顧一切地追下去,也就不會讓一個紀錄片導演必須作出那樣「糟糕」的處遇,我無意指責拍片者,只是,看到那樣的會談場景,我真的很難過,至少,我接受過的訓練告訴我,他與羅小姐那樣的互動,是極不妥適的。
但導演沒有接受過這樣的訓練,他是無辜的。
而我明白自己有能力、有責任,卻沒有去做,明明白白就是嚴重的失職。
雖然我不應該把自己的失職歸諸於外在,歸諸於「社工專業」與「科學化管理」的毒害,但,我很清楚,自己心底「善意」指導,所應為的社工處遇,讓「科學化管理」在外在畫了條界線,而「社工專業」也讓我在自己的內在畫了條界線。
它們就這樣讓我真的以為自己那時候所做「科學專業處遇」是「正確」的。
但,是怎麼樣的「正確」?
還是對機構利益的「正確」?是對社工自身利益的「正確」?
這真的對案主是「正確」的嗎?
因著這樣的想法,看到這次的修法草案,我也不禁懷疑,在社工專業一直想把自己拉往更高的「專業」,是不是也遠離了案主所要的「專業」?當專業越形發展,是否更遠離了「人性」及「善心」?
在我自己遭逢親人重大變故時,我也很清楚看到,社工處遇及諮商輔導的專業力量有限,有時,其他力量(如宗教)反而才是案主最大支持力量的來源。然而社工界意圖阻擋非相關科系畢業生取得執業資格,是為了對案主有利的「專業」,還是為了保障自己人利益的「專業」?
我想,社工實務必須重塑一套發自於自己「善心」的專業與人性的管理制度,一套與學院教育,以及機構量化績效指向要求不同的實務社工專業與人性化管理。而不是一味地提高自己人所謂的「專業」層級,然後建起堡壘來阻礙外人進入「專業」。
我深信,社工始於慈善,也應當回歸人心底深處的善心,做善心指導所應為的處遇。而不是讓冰冷的科學管理,還有與人性越離越遠的社工「專業」當作我們對案主施為的準繩。
但願,真有那麼一天,社工實務所指陳出來的專業及人性化的管理,能讓所有的社工員在對案主一整天的處遇後,都能內心平靜,無所愧疚地安然入睡。
那,才是案主及社工員要的專業吧!
◆◆小工推薦:台灣社工互聯網(Twain socialwork internet / tswi)

關於惡夢,我做了大概近三年,九份二山的人與事,多少也知道一點,不過我並不打算談,想談的是關於惡夢
關於社工員的惡夢
當年,在還沒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的年代,性侵害防治法還沒有備齊,也就是還沒有研發出性侵驗傷盒的青黃不接時,
我還是一個小小社工員,誤入歧途,進去社福中心裡工作,第一個禮拜,接到的是亂倫案,接著,一件又一件,後來,我逃走了,逃到沒有亂倫案的中心,倖存至今,而我還是一個小小社工員
關於惡夢,我還沒講,因為釋懷了,遺忘了,在得知孩子多年後過得似乎還不錯後,惡夢就不再來
惡夢是來自於未竟的責任,背負著孩子的托付和政府公權力的象徵,而我,裝備未曾齊全,趕忙上陣,法律的不周延,督導的不適任,社工員的不熟練,匆匆逃走後,對孩子懷抱著虧欠,孩子不能掙脫阿,你怎麼背叛他了,他無助地獨自面對司法,你怎忍心安然入睡...
關於惡夢,很久不做了,當你知道,不只是你的虧欠,還有學校老師的職責,還有督導制度的錯置,更有那時候時空背景下的制度不周延,其實不只是我一個人的錯
過了九年,我回去那個社區,幕然回首,我發現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走,只是小孩子放大了恐懼後的假象
但我仍發現,多年來,一直還有許多小小社工員一直輾轉難眠,
這,到底社會工作的實務有啥進展....